我真的替妈妈洗过脚。就在浸泡死海，喝了盐水的那个炎热午后。
洗脚的原因本来是很“邪恶”的。没错，我必须用邪恶这个字眼形容自己。
因为那次的耶路撒冷朝圣，母亲穿的新鞋不透风，我将自己的球鞋和她调换过来。
从死海上岸，脚板都是沙，我实在不想妈妈踩着那一脚的沙，
就这样踩进我心爱的球鞋里，所以才自告奋勇替妈妈洗脚的。

洗脚的水，用的是矿泉水，那是我们整个行程节省下来的水。
在以色列，饮用水是非常珍贵的，一瓶500毫升的饮用水是马来西亚的三、四倍价钱。
妈妈坐在椅子上，我用水少量少量地给她洗脚。
原本只是想随便洗一洗，但是当我的手触摸到妈妈的脚，我的心就碎了。
我不知道原来妈妈的脚竟然是那么地粗糙，而且还长满了厚厚的茧。
一不小心，还会被割伤手！
我一边给妈妈洗脚，一边故作轻松。四周的团员看了都在说，难得有孝顺的女儿啊！
妈妈笑得乐滋滋，嘴里说我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也这么附和着。

洗完了右脚，再洗左脚。边洗脚边按摩，最后将妈妈的双脚擦干，再替她穿上鞋子。
我把自己的手洗干净，若无其事地坐在妈妈的身旁，心里的悸动却没有办法平息下来。

我为什么都没有注意妈妈的脚？
我不是也收过一封转寄的电邮分享一个女生经常给自己的妈妈买丝袜，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总是穿坏丝袜，后来才晓得因为妈妈脚上有很多割手的茧。
我为什么就没有注意自己妈妈的脚呢？

除了妈妈的脚，我也没有注意妈妈的手吧。
小侄女每次牵妈妈的手都说妈妈的手很粗糙呢。
除了妈妈的脚，除了妈妈的手，我也没有注意妈妈的脸吧。
妈妈的脸开始长老人斑了，她洗脸总是拼命摩擦，却擦不去岁月的痕迹。

替妈妈洗脚已是两年前的事情，
但是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那个手被刺伤的感觉。
因为同一个时间，我的心也被刺了一下。

我小时候很爱粘妈妈，长大后却不是常常和她顶嘴，而是更过分地以她见识不多嘻笑她。
那次的朝圣之旅，是我第一次和妈妈单独出游。我在整个旅程中，看见妈妈的虔诚和单纯。
我想永远保护她。

现在的我，还是偶尔会对妈妈态度烦躁，有时候也还是会嫌她唠叨嫌她麻烦。
但是每次回家和她相聚，我却还是很喜欢粘着她，
拍她的屁股说她怎么那么瘦却那么好生养；
和她站在一起照镜说我怎么有个漂亮姐姐；
然后偷偷瞄那让我心悸动的手脚和满脸皱纹。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有机会，真的，去替爸爸妈妈洗洗脚吧。
再不然，简单一些，洗洗手吧。再不然， 握一握爸爸妈妈的手吧。
希望彼此的心因此更靠近。